公社故事之二：地委书记李占林
一天，公社来了一个外省人，这是很让人稀罕的事情。
一、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
一天，公社来了一个外省人，这是很让人稀罕的事情。因为公社干部全是当地人，就连县里的干部都极少来，何况外省人。
这人个子很高，肯定有1.8米以上，身材很魁伟，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制服，有4个口袋，右肩上老挎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包，沉甸甸的，不知里边装了些什么。他是个络腮胡，满头已见花白的头发，梳理得比较整齐，肤色与当地人不同。在这海拔2、3千米的地方，本地人的脸色是呈古铜色。
见到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。公社是吃两餐，每餐是一饭一汤菜一蘸水（调料）。饭有时是大米，有时是大米同玉米面各半，吃起来很粗糙很难咽，难咽就得喝汤菜。
汤菜就是抓几把公社自制的干酸菜，加半盆水煮出而成。没有饭桌，几个人自发地围成一团，蹲地而吃。除了喝汤，便是用酸菜蘸蘸水下饭，蘸水是把烧糊的干辣椒用手搓碎，放点盐，加上汤做成的。
因为少有油荤，有的同志一顿能吃上6、7两饭，肚皮也不觉得撑。我分管伙食，负责记录每顿吃饭的人及食量，这个外省人的到来，在我的伙食记录本上又多了一个“李占林”的名字。
李占林不爱与人交往，比较沉默，他一般是早上在公社吃完饭后就出去了。出去干什么？我不知道。下午回来有时吃饭，有时不吃饭，他在哪里吃的饭，也没人知道。他回来吃不吃饭，也没人去问。他住在原武装部长刘湘祥那间屋，进屋后便不再出来，直到深夜，那间屋的灯还亮着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公社广播员（专注）
二、一碗醋汤面
一天，公社革委会王国强主任（原党委书记）对我说：
“乔娃，你在管伙食，对李书记要多照顾一下，上了年纪的人，不能老吃包谷面面饭。他是山西人，给他煮点面条，山西人喜欢吃醋，叫小老三（炊事员）去买点醋。”
公社动力站加工的面条虽然又黑又粗，但是当我把再加工做成的有着蒜味、飘着葱花的山西风味的醋汤面送给李占林后，他说他仿佛又回到了家乡。
于是同我们的关系逐步融洽起来，尽管当时他已不再任职，但我们仍然亲切地称他为李书记。
三、李书记与知青
李书记对我比别人还好，不仅是吃了我为他煮的醋汤面，也不仅是长辈对晚辈，主要是因为我是知青。
他对我讲，他有个儿子，在西昌高中上学，一个女儿正在上大学。文革一来，儿子就下乡去了，女儿也去搞社教，他见到我就思念起他那一双儿女来。
他问我们知青的生活情况，我说我们生产队是二半山，一半田，一半山，一半是吃大米，一半吃洋芋（土豆）、包谷（玉米）、四季豆。
我说我最怕的是推磨，有三个脸盆大的石磨，一个人推不动，要两个人推，石磨中间横穿一根碗口粗的木头压在肚子上，围着磨按顺时针向前转，放一把泡胀了的包谷要转好几圈，转得头昏想吐直冒冷汗。我说我推磨转的路程都能从凉山走回自贡去看我爸爸妈妈了，这话没说完就看见李书记的眼睛潮润了……
四、喷气式
他问我晓不晓得自贡有个叫李堂基的人，原来是市委书记。我说我不晓得，只见过一次，67年回自贡时看见造反派在批斗他，跪在台上胸前挂个牌子，天不冷他却穿着厚厚的蓝色棉布大衣，剃了个光头圆滚滚的，同他跪在一起的是市长王复元。
李书记说，他同我是一块从山西南下的老乡。
停了一会，李书记告诉我：他最怕坐喷气式。我说什么叫喷气式？他立起脚掌，双手往后伸展做了个飞机状给我看。
他说，这是造反派在斗我时最厉害的一招，把我的胳膊用力往后扳，还用双手掐住我的穴位，一点动不了。汗水、口水和鼻涕一块往下淌。
我说，残忍！
五、离开与重逢
后来，李书记下队蹲点的次数少了，进县城的时间多了。终于，他离开公社去西昌（地委所在地），临走时没告别，因为我的机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：播音时间。李书记怕打扰我。
后来，李书记从西昌来县城，住在县委招待所，他叫我和信用社小王一块儿去，说他真的要回地区去了，临走时送我们一人一包高级软糖，我吃了很久。
最后见到李书记时，我已不再放广播了，而是公社妇女干部。那天我背着孩子进县城开会，正赶上李书记来县城参加全县三干会指导工作。他已官复原职，被很多人围着。我一眼就看到了他，但没有前去打招呼问候。
李书记看见我了，他从人群中走出来，一直跟着我走了好远才回去。我一直没有主动向李书记打招呼。我知道李书记刚刚恢复工作，很忙。他心里刚刚舒心一点，你去给他提什么？提醋汤面？磨包谷？喷气式飞机？都是些让人扫兴的话，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不提为好。
后来很多人为我惋惜，我说我没有什么事情要求李书记的。
后来听说李书记退居二线了，又听说他已不在西昌，到省城成都去了，是四川省顾问委员会委员，再后来，他因病去世了。
但是，在我的心里，会永远记得住李占林这个老人的。
人物小传
李占林：1917年生，山西五寨人。1937年5月参加革命，同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49年南下入川，任西昌地委第一书记兼军分区政委。“文化大革命”中受迫害，恢复工作后任凉山州委第一书记兼军分区第一政委。1983年1月任四川省顾问委员会委员。是中共八大正式代表。1990年9月8日在成都逝世。
摘自百度百科。
下篇请看之三：老社长彭再玉。
作者：杨乔
来源：码字工匠老詹
沃土
2021年4月18日
李占林1949年南下入川在五寨工作期间，很长一段时间和我母亲一直在一块工作，李是县委书记，我母亲在妇救会给八路军征粮，做鞋，我母亲是八路军家属，49年后再没有见过李占林，我母亲今年97岁，25年出生，解放后没有随军南下，回家当了农民，抚养了我们七兄妹，现在身体硬朗，争取活到100岁。
